EP02《送瘟神》
单元编号: EP02
时长估算: 5-6分钟
第一幕:城隍庙前的香客
傍晚,城隍庙门口。
端午前一周,庙门口比平时热闹。
老太太们排队摸门上的铜门钉,摸完又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
周小满穿着物业工装,挂着工牌,手里攥着一份工单,正穿过老街往商业街方向走。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纸,嘴里碎碎念:
"什么嘛……第一单就给我来个没头没脑的。半夜锯竹子的声音?监控没拍到人?那这工单写给我处理什么,我又不是警察。"
她经过城隍庙门口,停了一步。
旁边一个老爷子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疏文,上面列着全家人的名字。
他念完了,起身走到焚化炉前,把黄纸放进去。
纸在炉膛里卷曲、发黑、化成青烟升起来。
周小满看了眼那股青烟,拐进旁边的弄堂。
"这家物业公司吧,表面上看起来挺正规的——合同、工牌、值班表,样样齐全。
但什么都不跟新人解释清楚。唉、打工人、打工魂。"
第二幕:眼睛里的符文
竹韵坊门口。傍晚。
门缝的地上散落着一小堆垃圾,竹屑和一些青绿色竹篾——切口光滑平整,是老式篾刀的活。
周小满蹲下来捡了一片对着夕阳看了看。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工单。
工单特写:
万象里物业管理处 · 商户异常投诉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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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单编号:WL-2025-031
投诉人:环卫工王阿姨
投诉对象:竹韵坊(竹制品工艺店)
投诉内容:每天凌晨四点半,店内传出拉大锯的声音。
白天店门口地面有新鲜青竹屑,但店铺已于四个月前停业关闭。
备注:已调取监控,监控未拍到任何人夜间出入。
处理人:周小满
建议处理方式:夜间实地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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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工单折好塞进口袋,伸手推门。
"吱呀——"门开了。
店铺里是黑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非常多的竹编旅游纪念品。
她揉了揉右眼。
特写:她揉眼的动作停下来,瞳孔里有一丝金色的光亮了一下——一小圈符文在虹膜边缘旋转了不到半秒,然后固定下来,又熄灭。
然后她走进店铺,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房间随即陷入一片灰暗。
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锯竹子的声音——吱——嘎。吱——嘎。
黑暗中,手机的手电光亮起,周小满举着手机往里走。
第三幕:竹器店的纸人
后间仓库。
手机手电的光扫过货架——旅游文创竹编。
光再往前推的时候,货架上的东西变了——像旧照片的颜色叠在新的颜色上面。
周小满用力眨了一下眼。又一次,瞳孔里金色的光亮了一下,一小圈符文在虹膜边缘旋转。
整个仓库变了样。
货架变成了墙上挂着的旧竹匾、被烟熏成深褐色的横梁。
房间正中央是一艘巨大的竹骨纸船——龙首,长两米,船身糊了大半彩纸,船舷上贴着五色纸幡。
纸幡上全是毛笔小楷——人名和祈福语。
船舷边站着一个纸人。
惨白纸脸,两颊殷红胭脂,浓墨画眉眼。
褪色的红底金线蟒袍。右手握一把篾刀。
手电光照到它脸上——周小满后退了一步。
纸王爷开口——声音沉闷,带着回响,像从一间空旷的大殿深处传出来的:
"来——者——何——人——"
周小满吓得手里的手机都飞了,
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口,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片头插入点]
画面闪回——奔跑中的周小满的脸,叠在快速变换的背景上。
EP01入职镜头叠加
旁白(以下内容作为固定片头,每集重复使用):
"我叫周小满(字幕:周小满的介绍),今年刚毕业。
为了留在上海,我进了一家物业公司。
我小时候在家乡看社戏的时候,左眼飘进了一粒香灰,那以后我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进公司第一天,我就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别人都看不见的工单卡。结果,本以为的正常上班、打卡、处理投诉,就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管着这片老城厢的物业和社区服务,但实际上管的东西和居民们,甚至我的同事们……都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片头:这家公司有点神
今天是我第一次独立处理投诉。
没头没脑的一个工单。
我以为就是去敲个门、问两句、写个报告就能下班的事——"
画面定住。
"结果呢。"
[片头结束]
第四幕:走不掉的瘟神
周小满她跑出巷弄,跑过街口,一直跑到城隍庙广场才弯下腰喘气。
撞到了正在那里派发凉茶的张单。(字幕:张单的介绍):"做啥了?"
周小满喘了一口气:"就那个工单,就那边那个竹器店,有个纸人,
就是烧给死人的那种,……会说话……吓死我了。"
张单没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啊。巡河判官嘛。在这条街上二三十年了。"
周小满愣了愣:"啊,你知道啊?"
张单一边擦着凉茶的不锈钢大桶,一边说:“对啊,每年这个时候都出来。”
周小满:“每?每年?出来?。“
张单:"对啊,那个是五瘟使者座下巡河判官。巡河判官侬晓得伐啦。
就是你刚才看见那群大爷大妈了吗?每年到了四月份,沿河的人家就会许愿、
那种消灾去病的那个那个,疏文送到城隍庙,巡河判官收了许愿就装船。
船满了就走——从方浜出去,进黄浦,入海。这叫送瘟,送瘟侬晓得伐啦。"
周小满听的两眼呆滞:周小满喘着气:"那你们怎么不处理?!"
张单把凉茶倒进一个个玻璃茶杯里,整齐地排列在不锈钢桶前,边干边说。:
“能处理老早处理了。哎——侬伐晓得,以前每年端午前,香客在城隍庙烧完香,
他就把那些疏文装上船,顺着方浜送走。后来河填了,扎船的人也没了,
结果他只好自己扎纸船,但一个人怎么扎得完啊?
扎不完么,就走不忒呀。走不忒么第二年又来扎呀。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都快二三十年了呀。“
周小满:“啊,所以你们就这样让他去啊?”
"喔唷!那哪能办啦,走的忒么老早就走了,走不忒呀!“
周小满看着它,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突然想起来,说:”啊,糟糕,手机掉那里了。“
——然后迈脚往回走。
第五幕:编船的纸王爷
她推开那扇没有锁的门往里走。嘴里碎碎念着壮胆:“打工人、打工魂。”
找到手机捡起来,抬头往里看一眼,纸王爷还在那里低着头编竹船。
周小满退回到门口,吸了一口气,期期艾艾地说。:
"你、你是走不掉吗?你怎么样才可以走?"
纸王爷抬起头。纸脸上那张浓墨画出来的嘴一张一合:
"编船,没船,走不忒。"
周小满:”你一个人编不完的,编不完你就不走了吗?”
纸王爷:
"编船,没船,走不忒。"
它说话的时候脸上的五官纹丝不动。
没有表情、没有叹气。
就是那张嘴一直在一张一合。
周小满站在那儿听着。等他说完,她没有接话。
她看了一眼那艘半成品的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工单。
她停了一拍。
"有船就能走了,是吗?那我找人来帮你编船。”
她转身冲了出去,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风驰电掣地走了。
第六幕:社戏
超市门口、儿童木马的电子音,播放着十五的月亮。
一排白色的扭蛋机,满满一面墙。
周小满冲进来,冲到最里面的自动盲盒机前。
疯狂扫码——一大堆盲盒一个接一个掉出来。
她把满满一购物袋盲盒搬进竹韵坊仓库,全部倒在地上,挨个拆开。
手办散了一地。
然后她转身冲出去——跑进城隍庙。
大香炉前。她站住。炉里的香灰还热着,表面覆着一层细白的余烬,边上散落着白天没烧完的疏文黄纸。
她伸出手,抓了一大把香灰,掉头就跑。
她跑回仓库。手办还安静地躺在地上。她对着满地的小东西,
她撒香灰的动作和另一个画面叠在一起:
绍兴老台门,夏夜,高台,台下是社戏的热闹场面。
一个老道士端着一铜盆香灰往台前撒去。
小时候的周小满站在台上,道士身边,学着道士的样子,也伸出手——两双手重叠在同一帧画面里。
撒
镜头穿过灰烬。
画面回到城隍庙。周小满的手里的香灰扬了出去——
灰在空气中散开,在仓库门口照进来的昏黄的夕阳里像金色的粉尘,缓缓落下,覆在手办的表面。
地上那些手办——
先是一个动了一下。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它们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开始满地找东西
——捡竹篾、扯纸绳、搬工具,稀稀拉拉往船骨那边去了。
一只醒狮没动。
周小满弯腰把它捡起来,翻过来一看——眼睛是白的。
她摸了摸随身的包,开始往外掏东西:钥匙、工牌、化妆镜……最后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
拔开笔帽。她对着醒狮的眼眶小心翼翼地画了两个点。
然后把它往地上一放。
醒狮站稳了——眨了眨那双刚画上去的豆豆眼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叼起一根竹篾吭哧吭哧往船骨那边拖。
全屋的小人开始在香灰中分工协作——跳跃、传竹、绑绳、递篾。每一次对接都"咔嗒"一声,像机械相机快门。
几十个手办在不到两分钟里,在船骨之间拉出一条微型流水线。
仓库门口,隔着一道敞开的天井门——一个巨大的狮子头出现在门框外,正往里看。
它太大了,进不来。但它用爪子推了一堆东西进来——整捆的竹篾从门槛外滑进来,滚到仓库地板中央。
然后狮子头就趴在了门槛上,下巴搁在门框下沿,一动不动,隔着门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人干活。
纸王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搁在门槛上的大脑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推进来的竹篾。
纸人的豆豆眼盯着看。
第七幕:送瘟船
竹韵坊门口。深夜。
船扎好了。
纸王爷站在船头,理了理褪色的蟒袍。
盲盒大军嘿咻嘿咻的在运船。
船下方是柏油路。没有水。
秦裕伯从方浜中路的尽头走过来。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拿任何东西。
他走到原来方浜河道的位置——离船头大约五步——站住了。
最后一缕阳光沉入了黑暗。
随后他的装束变了,变成了城隍的样子。
随后传来的是河水的声音。
隐隐约约,夹杂着摇橹的吱嘎声,还有河边人家捶捣衣服的声音,以及刷刷刷刷搓衣板的洗涤声。
柏油路面从他脚边开始褪去——青苔石板从裂缝里一片片翻出来。
百年前的方浜河岸在月光下浮现。
水。活的、在流的水。水面映着月光和两岸的老建筑剪影。
纸王爷站在船头,对着岸上深深抱拳。
船尾那截明烛被风吹倒。
火苗落到纸面上——火从船尾开始蔓延,沿着竹骨纸皮一路舔过去。
纸船在河道中央燃烧,火光映红了整条水面。
纸王爷的身形在火焰中——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没有倒。
风把燃烧的纸屑卷起来带向夜空。
纸屑带着余烬升到河道上空,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纸船在火光中越漂越远。纸王爷的身形在火焰中——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没有倒。
周小满站在城隍庙门口。
庙门正对着那条重新浮现的河道。
火光映在她脸上,金色的光点在她瞳孔里慢慢旋转。
她身后——城隍庙牌坊的一侧,一只巨大的石狮子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它没有出声。它只是和周小满一起,望着那条远去的船。
火光在水面上跳动。金点升到夜空高处,慢慢暗下去。
画面停在这里。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